第3章 赔偿
对北尔来说，好几百是天价了，因此一整天都提心吊胆，错过了任楠兮的自我介绍和在黑板上写下的名字。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北尔带着发来的新书回家，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关进了房间。
怎么办？
她把新老师的鞋弄坏了。
新老师会要求赔偿吗？
那么贵的鞋子，她赔得起吗？
答案是赔不起，北尔没有那么多钱，哪怕平时省吃俭用，储蓄罐里也只零零碎碎存下了三四块钱，连鞋子的零头都够不到。
越想越失魂，北尔闷头倒在床上，眼圈泛起一层薄红。
北母拿来拆下的旧封皮让女儿做书皮，见女儿一动也不动，关心地问:“怎么了？”
每逢开学必哀怨。
北尔不属于这种情况，在家和上学一个样。
但从上学期末开始，北尔的情绪出现了波动，不是很大，若有若无的，却依然被北母察觉到了。
于是北母问了原因，而北尔的回答是没考好，心情有点不佳，北母能够理解，安慰了几句，就没有再多想。
眼下，女儿又出现了类似的情绪波动，似乎还比之前更严重，北母面露担忧，接着问:“是不是被老师批评了？”
在北母看来，女儿是从小优秀到大的，突然间考差，难免会有落差，而且新学期又换了新老师，不清楚以前的情况，很可能会因此误以为女儿是个不用功的。
可如果只是批评两句就能过去，哪里用得着这样。
北尔眼眶更红了，又不想父母知道，只能摇着头把脸闷向里边，嘴上含糊了句:“累。”
“那你好好休息。”怕问多了勾起女儿的伤心，进而想不开，北母放下旧封皮，临走前不忘再次叮嘱，“等下吃完晚饭早点睡，睡醒了，什么烦恼都没了。”
什么烦恼都没了？
那是不可能的。
就像三千烦恼丝一样，人的烦恼无穷无尽，有些可以迎刃而解，有些则会越缠越乱。
何况鞋子是因为自己坏掉的，北尔无法逃避，侧着身躺在床上，昏暗的灯光打在疲惫的侧脸，呈现出一种无力感。
无力了不知多久，外头传来开饭的呼唤，北尔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撑起手肘，艰难地喘了两口。
她想，如果新老师是个宽宏大量的，那该多好。可那是不现实的，毕竟任谁被当成“偷菜贼”在先，又被弄坏了那么贵的鞋子在后，都做不到不计较。
最直接的计较是赔偿，也有可能是通知父母再赔偿。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北尔希望的，以家里的情况也负担不起。
唯一能够庆幸的，是新老师还没有动作。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是新老师在盘算应该怎么索赔才好，那会比预想的更为可怕。
所以，趁着可怕尚未形成，北尔天人交战一番，最后在北母再一次的呼唤中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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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下定决心，但实际上，北尔不过是个小学生，又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何曾遇到过这样超出认知的情况和麻烦。
这导致，忐忑了一整夜再加一上午，北尔才趁着午休时间去找新老师。
新老师的办公室是以前的支教老师用过的那一个，面积和一间教室差不多，可以容纳所有老师的工位。
每到午休时间，来支教的老师会回到自己的宿舍休息，本地的老师会回家吃饭。
北尔站在办公室门口，暗暗祈祷新老师不在，这样就能多准备些时间，没想到却在轻轻敲了门后，得到了里面的回应。
“进来。”
隔着一扇门，新老师的声音分辨不出喜怒哀乐。
北尔五指一缩，忍住逃跑的冲动，推开门，慢吞吞走进去。
果不其然，办公室里的工位大都是空的，只剩下任楠兮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教辅资料。
听到细细的脚步声，他暂停手头的工作，转眸看过来。
“你是……昨天的那个女生？”认出北尔的身份，任楠兮有些意外，“有什么事吗？”
任楠兮的工位在最里边，靠近窗口的位置，此时阳光猛烈，一半的窗帘被拉上了，另一半透过玻璃折射在任楠兮的肩膀上，形成了半光半影的状态。
北尔低着头，无法用眼睛看到，只能感觉到魔鬼的声音袭来，大夏天的竟生出一丝阴冷。
“我……”
所有的下定决心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北尔瘦小的身躯颤抖起来，声音都染上了哽咽。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她重重鞠了一躬，“等明天集市开了，我会努力让自己卖个好价钱，把鞋子还上。”
任楠兮:“……”
把鞋子还上？
什么鞋子？
是他听错了还是没听明白？
于是他问:“为什么要把鞋子还上？”
北尔愈发哽咽，哽咽一下肩膀颤抖一下，舌头都快捋不直了:“就是……就是昨天，我不小心……把你的鞋……弄坏了。”
昨天？
弄坏了？
回忆了下昨天的那场乌龙，再结合北尔的言辞，任楠兮终于理解了把鞋子还上是什么意思，顿时忍俊不禁。
“那双鞋没坏，只不过有些异味，被我拿去清洗了，现在正晒在宿舍的阳台上。”
见北尔不信，他换了个说法:“昨天的事我没有放在心上，也不是你的错，就算硬要说是谁的错，也应该是我，是我不该没有经过主人家的同意擅自触碰，和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这是真的吗？
怀疑自己太过害怕出现了幻觉，北尔呆住了。
好半晌，她才愣愣抬头，看到新老师坐在工位上，半光半影造就了一种奇异的温柔，一颗心慢慢安定下来。
“那……那个，能不能再说一遍？”
任楠兮笑了:“不是你的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要是还不信，我可以把那双鞋拿过来给你看看。”
“不……不用了。”北尔挥动双手，舌头因激动差点又没捋直。
外边，一同来支教的女老师卓老师从宿舍休息回来，发现办公室的门开着，惊讶地开口:“咦？门怎么开着？我回去的时候没有关上吗？”
走进一看，疑惑破解了:“是任老师啊，午好。”
任楠兮点头回了个笑，又看向眼前的小姑娘:“还有什么问题吗？”
北尔摇摇头。
既然任老师不介意，她还有什么好执拗的。
何况另一个新老师来了，其他老师也该来了，北尔不好意思再待下去，道了声谢，退出办公室，萦绕在心头的烦恼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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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乐极生悲，刚过了一个下午，新的烦恼就来了。
起因是以前的语文和英语老师走了，任楠兮和卓老师商量一番，任楠兮接任了语文，卓老师接任了英语。
相较于高年级的英语，小学英语主要用于入门，内容简单，而卓老师是从省内高校分配过来的，有一定的教学经验，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反观任楠兮，大学堪堪毕业，完全没有任何经验，就先问了那位留下来的年长数学老师，再查阅前几个学年的考试成绩了解班上的学习情况。
山村的教育不及城市，支教老师又一年走一批，导致教育不大稳定，常常是刚适应前一批老师的风格和节奏，新的老师就来了。
当然，对于爱学习会努力的学生来说，频繁的更换不算什么大问题。
任楠兮翻着考试成绩，看到班上有好几个学生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并且是九十分以上的好成绩，心下多了一丝了然。
在他看来，乡村和城市是两个地域的代名词，没有高低好坏之分，只不过人们对于城市的印象是发达的，现代化的，对于乡村的印象则是落后的，守旧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乡村和城市之间存在着经济上的差距，换句话说，是生活成本上的差距。
这是无法否认的。
所以，为了缩小这无法否认的差距，省内派出了扶贫团队，振兴乡村。也让任楠兮得以见识到真实的乡村，发现即使生活如何贫困，人们依然努力拼搏。
奇怪的是，有一位学生的成绩在上学期期末突然下滑。
任楠兮眉头一蹙，顺着成绩栏看过去，见是一个叫北尔的学生，让去上课的卓老师帮忙通知一下。
他想，一个人的成绩突然下滑，肯定是有什么原因，而这位叫做北尔的学生，一直以来的成绩都名列前茅，并且是科科九十五分以上的高分，完全不输给城里。
若非亲眼所见，他实在不敢相信，上学期期末的成绩，真的是这位优秀学生考出来的。
不过光靠表面成绩不好直接下结论，任楠兮思索一番，特意在通知的时候，交代北尔带上期末试卷。
出人意料的是，北尔居然就是之前那位女生。
任楠兮小小惊讶了一把，很快接过期末试卷，认真查阅起来。
和想象的一样，考卷卷面整洁，字迹工整，若不是那鲜红的八十分，都要以为这是一份满分试卷了。
再是细看，看那些丢分的题目。
还算简单，但对于小学来讲有一定的难度。
然而一份卷子看完，任楠兮目光蓦地一顿，随即抽出其他科的卷子，更仔细地查看，结果发现每科的卷子都空了几题，其余的全对。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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