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课
一心想着不能让话题继续下去，北尔根本来不及做其他思考，直接冲口而出，连不熟这种话都出来了。
话落，任楠兮和北母齐齐低头，汇聚的目光犹如两座大山，压得北尔心口发沉，不得不弯下脖子。
不要答应。
千万不要。
也不要说出来。
千万千万不要。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份心声，任楠兮眸光一动，产生了犹豫。
犹豫过后，他收回视线，笑着道:“学生遇到困难，我们做老师的当然不会觉得麻烦。”
北尔:“……”
我宁愿你麻烦。
“不过上学期期末考，北尔是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完成全部的答题，算不上成绩下降。”
“身体不适？”意外于这个答案，北母连忙蹲下身，查看女儿的情况，“哪里不舒服？怎么不跟妈妈说？”
北尔……
北尔整个人都怔住了，完全没想到任楠兮会这样说。
想起之前来支教的几个老师，虽然教得不错，但身上都有种距离感，像是为了完成任务才来支教一样，只有数学老师是村里的老学究，从学校建立起就开始任教，会真正关心学生。
因此得知又有新老师来，北尔其实是有点抗拒的。
直到今天，新老师为自己隐瞒，北尔眼睫微颤，感觉这位任老师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于是说了声谢谢，低不可闻但发自肺腑。
……
这个话题揭过去，正事开始了。
北尔跟着父母，尾随在扶贫队伍后方，一边认真听讲，一边观察田地。
作为村里的田地大户，除了一小部分受到家禽野畜和其他荒废地的影响，剩下的大片田地种了蔬菜粮食，像是青菜土豆花生地瓜水稻等等。
只是收成都不好，勉强能满足温饱而已。
经过扶贫团队这几天的探测分析，发现村里全年温度适宜，光照充足，雨量充沛且分布均匀，很适合种植百香果。
百香果对土壤要求又不高，且国内目前种植不多，需求却在增加，可见前景良好。
趁着这份良好，扶贫团队和村长商量，最后在几个代表大户的赞同支持下，将田地全部改造成果园。
村里从没建过果园，也没有百香果的栽培技术，只能依靠扶贫团队的专家技术组，但田里的农作物尚未到可以收成的时候，其他荒废的田地也需要做开发工作，搭建果园需得延后。
至于延后多久，扶贫团队会把控，北尔不需要担心，站在一望无际的田地上，想象果园建起来的样子，辍学的想法悄然改变。
之后，北父北母帮着扶贫团队做准备工作，北尔也跟着一起，一家人在忙碌中度过了一个既有希望而又充实的周末。
_
新的一周开始。
周一早上，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六年级的教室里，侯楷森破天荒地没有迟到，伸手撂下单肩包，大喇喇坐在了座位上。
前桌的男生懵逼不已，以为是没睡好出现了幻觉，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看侯楷森，是本人，没看错啊。
隔壁的班干部也一脸稀奇，望着窗外的蓝天，嘴里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太阳当然不可能打西边出来，但侯楷森如此反常，绝对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吓人。
“那，那什么，侯哥，你这是……？”害怕被吓的对象是自己，男生咽了口口水，拼命回忆自己是不是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班干部倒是没有这么怂，打量着侯楷森的表情，没有一丝不耐，反而在隐隐期待着什么，愈发觉得奇怪了。
什么事这么期待？
上学吗？
怎么可能！
还是说学校里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班干部实在猜不出来，索性问本人:“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侯楷森睨了一眼，翘起二郎腿提醒:“今天第一节是什么课？”
班干部想了想:“英语课。”
“英语课上有什么？”
“有英语老师！”前桌的男生激动抢答。
经过一周的学习，两位新来的老师融入了学校的氛围，也给学生留下了不少印象。
其中，新来的英语老师卓老师是全班公认的大美女，不仅又白又漂亮，说话也特别温柔，简直甩了以前那些母猩猩好几条街。
或许有点夸张了，但这位卓老师是真的好，连侯楷森这样的小霸王都被吸引，特地定了闹钟早早地起来，以免错过第一节课，比其他同学少看几十分钟。
对此，北尔置若罔闻，端坐在座位上，预习下节课要学习的内容。
等英语老师捧着教学用具进来，她抬眼目视讲台，跟随着老师的节奏，专心听讲。
听讲中，时间的指针转过半节课，不远处的田里开始传来忙碌的声音。
不是很重，影响不到上课，可不知是卓老师刚好停顿了一会儿在黑板上写单词，还是心里在意着扶贫一事，北尔耳朵一动，视线从黑板转向窗外。
依旧是晴朗的天气，且因万里无云，能看到一缕缕阳光漂浮在空气中，将田里的场景清晰了些许。
北尔坐在离窗不远的位置，望着那动来动去的轮廓，思绪一晃，眼前浮现出父母劳动的画面。
由于村里只有一所小学，北父北母这一辈的文化程度都不高，而北母从小精明能干，学习能力又强，放在大城市里，绝对能考上好的大学，出人头地。
可惜人的出身是无法选择的，北母努力过，最后失败了，明白没有这个命，所以见女儿继承了自己的优良基因，才会竭尽所能地支持。
甚至为了能给女儿营造出学习的氛围，规定在家必须说普通话。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北尔唇角微弯，还没来得及收拢，一道近在耳畔的声音强行把她拉了回来。
“北尔。”
北尔下意识转眸，眼睛一眨，映入眸中的是一张放大的脸庞，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属于不知何时从讲台走下来的英语老师。
“doyoulikeourschool”
很少被点名又是在走神的情况下，北尔瞬间弹起，导致椅子往后翻，撞到了后面的课桌。
砰的一声，安静的教室仿佛被打通了全身的经脉，爆发出哄然的大笑。
原本被撞到课桌的同学也受到感染，一扫脸上的埋怨，跟着笑起来。
一片哄笑中，北尔越发紧张，缩了缩下巴，用舌尖舔了舔内唇，再偷偷抿了抿。
怎么办？
上课走神被发现了。
老师会批评我吗？
会不会，北尔不知道，她站在英语老师面前，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心中万般懊恼。
这是上课时间啊！
上课时间怎么能走神呢？
怎么能去想扶贫的事？
就算关心得不行，下课放学后有的是时间，为什么非要在上课的时候想？
可事已至此，逃避是不现实的，何况英语老师还问了问题，如果想不受到批评，或者想减轻批评，必须把问题回答出来。
那么另一个问题来了。
英语老师问的问题是什么？
太过紧张，又担心了一通，北尔努力回想，却没有任何头绪，反而在英语老师的注视和同学的哄笑声中，当机了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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