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要不
忽悠，哦不，成功得到妈妈的帮助，北尔坚持用淘米水洗头，干枯的状况慢慢得到改善。
改善的同时，班上的学习氛围重新浓郁起来。
没有人再去提拔毛的事，侯楷森也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被爷爷从家里踢回了学校。
具体怎么踢回，说多了都是泪。
总之经过这一遭，他的嘴巴闭紧了不少，见着北尔都是转头就跑，几乎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安安稳稳到步入五月，一年一度的立夏时节敲开了家家户户的门窗。
透过门窗，可以清楚地瞧见一颗颗茶叶蛋滚在沸水里，个头圆圆的，身板起起伏伏的，伴随着茶叶桂皮八角等的炖煮，香飘万里。
把果园里的百香果苗们都给香得探出了脑袋。
除了吃茶叶蛋，村里还保留着撞蛋的习俗。
顾名思义，就是挑那些刻意没有敲开以便入味的茶叶蛋，和其他人进行拼撞，看看谁的茶叶蛋更硬。
因此，一大早，班上便充满了茶叶蛋的香气和比拼的热闹声。
北尔没有参加这份热闹。
往年，她都是不带茶叶蛋的，带了也没有人和她撞。
今年，有任老师在，她特意拿了一搪瓷杯过来。
当然这一杯不是都给任老师的，还有竺老师和卓老师。
有过汤圆和春游那两次的经验，北尔再不敢送独食了，就算想送，也是把人叫回家里，避开所有可能的危险，偷偷摸摸地送。
可惜茶叶蛋这种东西吃多了不好消化，过节最重要的也是氛围不是独享。
与其冒着风险偷偷摸摸，倒不如一人一个，大家一起高兴。
恰好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北尔把书包放到课桌上，拿出笔袋，再把课本和作业一一整理好。
隔着两大组，撞蛋比拼正在火热进行中。
攻方为班干部，守方为侯楷森。
两人周围是一群碎了蛋的输家，有的不甘失败，把希望寄托在班干部身上，也有的没什么所谓，已经剥开了蛋壳一口一口吃起来。
“你们猜谁会赢？”
“废话，当然是我侯哥！”
“得了吧，你侯哥都被撞了那么多次了，早承受不住了，班干部的蛋就不一样了，又大又这么饱满，一看就是蛋王的料。”
“哎呀，这有啥好争的，反正最后都要碎掉吃进肚子里的，还是快点开始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吃吃，吃什么吃，就知道吃！
这可是关系到我的颜面，怎么能不争！
尤其这都最后一个了，要是输了，前面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侯楷森绝对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不过同学的讨论倒是提醒了他，自己手里的蛋撞了那么多次，不比班干部手里的，得换一个头。
换过以后，他顿时感觉自己更厉害了，握着蛋蛋，气势十足地朝班干部宣战。
“来吧！”
紧接着，两颗蛋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撞在了一起。
伴随着咔的一声，有一枚碎裂了。
“谁的谁的？谁赢了？”
“这还用说，必须是我侯哥！”
“去你的吧，明明……嗯？”
反驳到一半，两颗蛋缓缓分开。
众人连忙探头，看到的结果，是碎了的蛋握在班干部手里，而那颗完好无损的，不是侯楷森的又是谁的？
“哈哈哈，我就说！侯哥牛逼！”
牛逼的侯哥摆摆手示意淡定，另一只手收回自己的蛋，轻吹了吹。
“不要崇拜侯哥，你侯哥只是比传说，厉害了那么一点点。”
众人:“……”
好欠扁，但是不敢。
这让侯楷森愈发膨胀，找回了被拔毛失去的脸面，心里得意地笑。
还有谁？
还！有！谁！
膨胀太过，他受不住自己的控制，嚣张地笑了出来，把班干部气得那叫一个不服气，眼睛拨开众人朝四周扫视，寻找剩余的选手。
这里。
没有。
这里。
已经败了。
那那里那里呢？
更是没一个能指望的。
眼看即将扫视完，班干部越来越心急，希望越来越渺茫。
直到一个搪瓷杯进入视线中，他两眼一定，随即眯了起来。
居然用搪瓷杯装茶叶蛋。
深藏不露啊。
一定是高手！
然而高手端着希望要走了，班干部想都没想，火速拦截。
速度快得其他同学都没有看清楚，人已经从比拼的座位上来到了高手面前。
“高手请留步！”
北尔:？
什么高手？
留步？是在和她说话吗？
“对，就是你。”班干部恭敬道，“班上有邪祟放肆，请高手出山，帮忙镇压。”
听不懂这种有些文绉绉理解不了邪祟是什么意思的侯楷森面露不屑。
懒懒抬眸一看，屁股差点跌到地上。
这这这……这不是那谁……
拔毛的阴影实在是过于深刻，侯楷森牢牢记住了北尔的样子，这么多天过去，看到她的脸，依旧会头皮发凉，抱住脑袋心有余悸地咽口水。
“你……你别过来，我警告你啊，我……我不怕你，离离离……离我远点……”
众人:“……”
目瞪口呆。
班干部:！！！
果然是高手，这气场，甘拜下风啊！
再看高手那一脸镇定，连动都没动一下，班干部更加肯定了，双手抱拳，语气诚恳:“拜托了，就一下，一下就好，不会耽误什么。”
北尔:“……”
其实还没想明白自己只是个路过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察觉到其他同学跟着望过来，她捏了捏握着杯柄的手指，冒出细细的汗液，本能地想拒绝。
可不知是班干部的请求真的特别诚恳，亦或是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诉她，不要怕，去试一下，她收紧手心踌躇了好一会儿，终究是听从了心声。
“好……好吧。”
反正撞一下而已，没什么的。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在班干部一脸乐开花的引导下，坐上攻方的座位，打开搪瓷杯的盖子，随手拿了最上面的一颗。
“嗯……那个……开始吧。”
侯楷森……
侯楷森吓得快哭了，又不敢不照做，只得忍住逃跑的冲动，颤颤巍巍拿起刚获胜的蛋。
咔——
只听重重的一声，北尔都没使什么力，侯楷森的蛋就直接碎了。
速度之快，碎样之惨烈，看得其他同学失去了语言能力，就那么呆呆地看着。
“那个……我可以走了吗？”
不习惯这种注目，北尔浑身不自在，收回完好无损的蛋，小声询问。
侯楷森听到，立刻马上回应:“可以可以，你快走，不，您慢走，路上小心，最好永远不要回来了。”
北尔:“……”
“去去去，什么不要回来了。”班干部率先缓冲过来，“这么厉害的同学，可是我们班的宝。再说北尔同学成绩这么好，连我都比不上，更别说那些只喜欢考吉利数字的人了。”
北尔:“那上学期寒假前你为什么瞪我？”
班干部:“……？”
他有吗？
……
不管有没有，成功干掉了班里的小霸王，北尔收获了一大波夸赞。
一大波前所未有的夸赞。
更从不敢想象。
以至于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是看着同学们那一张张真实的笑脸，她又觉得那不是幻觉，嘴角缓缓的，一点点翘了起来。
原来，迈出那一步，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
之后，北尔拿着搪瓷杯来到办公室，将茶叶蛋分给竺老师和卓老师。
卓老师没想到会收到学生送的茶叶蛋，感动之下，立即剥壳咬了一口:“好吃，比家里煮的好吃。”
北尔:“真的吗？”
因为原本并没有参与撞蛋的打算，北尔是随手拿的，有两个是没碎的，有两个是敲碎了的。
卓老师拿到的那一枚，显然是敲碎的，入了味不说，连茶叶和其他配料的香味都刻在了蛋白上，剥开来像是手工艺品一样。
“真的好吃，也很好看。”
那就好。
北尔低眸莞尔，又问:“嗯……卓老师家里是谁做茶叶蛋？”
“是我妈。”卓老师咬着茶叶蛋道，“去年来支教以前，她还做了一锅茶叶蛋，结果一个都没敲碎，跟白煮蛋一样，还反过来对我催婚，说这么嫌弃，怎么不去找一个会做饭的男人。”
北尔甚是讶异:“催……婚？”
卓老师这样漂亮又亲和的老师，怎么会被催婚？
还有，任老师好像不会做饭，卓老师的妈妈希望卓老师找一个会做饭的，是不是意味着……
“可不是。”卓老师吐槽，“我又不是嫁不出去，有什么好催的，缘分到了自然会成。而且我才二十几岁，有大好的人生，有可爱的学生，可不想这么早结婚。”
原来是这样。
北尔茅塞顿开，心底残存的那一丝忧虑悄然散去。
又送上几句真挚的祝福再把另一颗敲碎的蛋分给竺老师，北尔捧着搪瓷杯转向任楠兮，把那颗获胜的蛋送了出去。
“谢谢。”任楠兮伸手接过，眸光掠过小姑娘顺直不少，似乎也黑密了些的头发，渐渐染上笑意，“不错，再密一点可以拍广告了。”
北尔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手里的搪瓷杯兴奋地跳了一下:“真的吗？”
又摸摸还是有些糙的头发，咕哝道:“不对啊，就算淘米水效果很好，怎么可能这么快见效。”
“嗯？”没听清咕哝的内容，任楠兮用鼻音问了一声。
小姑娘摆手说没有，他又笑了笑，笑意愈发柔和。
实际上，头发问题，仅仅是小姑娘身上的其中一个问题。
其余的那些，有的看得出来，有的看不出来，但归根结底，是自身所致。
是自身的营养不良，导致小姑娘比同龄人瘦小，导致出现了头发问题和其他问题。
而小姑娘尚处于成长期，如此瘦小，也是有这方面的因素在，所以不能着急，要慢慢来，先让小姑娘产生那个意识。
有了意识，再把营养跟上，这样日后，小姑娘才能顺利成长为大姑娘。
遗憾的是，那一天，自己应该看不到了。唯一能够做的，是在这剩下的时间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支持小姑娘，给与她足够的鼓励。
“没有什么事是能一蹴而就的，头发是这样，自身也是这样，但只要坚持下去，努力爱惜努力养护，就一定能够改变，能够获得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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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这份鼓励非常成功，又或者是同学们一天比一天友好相处，北尔心里的自卑软弱终于慢慢开始消除。
反观卓老师，手背上的划痕还没彻底淡去呢，又差点把腰给累断了。
把腰……
给累断了？
是的。
没有任何夸张。
真的是那么差一点点就断了。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使得向来健健康康的卓老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就必须得从前些日子说起了。
前些日子，竺老师不知打哪得知了春游那天，卓老师被一左一右扶到山顶的事，好奇之下问了卓老师求证。
他想，二十几岁的姑娘，和自己闺女是同一辈的，爬一座小山而已，怎么可能那么夸张。
没想到卓老师承认了，还说以后再也不要爬山，把竺老师震惊得好久都没说出话来。
仔细分析一下倒也是，城里长大的，不比村里长大的，一出生就是平坦大道，没吃过什么苦。是以，竺老师讲了一堆道理劝说卓老师，希望她不要气馁，不要被一次挫折打倒。
卓老师不听不听，竺老师继续吧啦吧啦念经。
一来二去的，这份原本是出于好意的劝说，就突变成了打趣。
比如——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能一口气上下山五趟都不带喘的。
现在年纪大了，又儿孙满堂，哪怕宝刀未老，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恣意潇洒，你说是不是呀……
呀个屁屁！
是可忍孰不可忍，卓老师奋起反击，威胁要去找校长告状。
竺老师瞬间消停，并且求生欲非常强地改口，说爬山辛苦了，最近带学生也挺耗费心神的，提议炖个鲫鱼豆腐汤，大家一起补补。
至于功效能有多少，关键在于食材。而鱼汤讲究一个鲜字，最好的食材自然非新鲜的活鱼莫属。
恰好卓老师来村里这么久，还没下过河。
两人一合计，非常愉快地决定放学后一起到河里抓新鲜的活鱼。
结果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不仅一条活鱼没抓到，还一个伤了手背一个差点又伤了腿。
恢复得差不多了，两人又改变策略，学起太公钓鱼，却依然没有愿者上钩，甚至差点累断腰，在宿舍的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但不知是不是竺老师劝过的那些话起了作用，次日一早，卓老师满血复活，找了任楠兮这个帮手，决心一定要吃到鲫鱼豆腐汤。
想到那颗感动和滋味满满的茶叶蛋，又是大好的周末，卓老师就把北尔也给拉上了。
四人两前两后去往河边。
卓老师和竺老师信心十足，从一开始的能抓到，逐渐变成抓几条合适。
北尔和任楠兮则是走在后头，被动听着前面越来越激动的对话，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疑惑。
抓个鱼而已，需要这样吗？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答案。
——需要。
不光需要，而且是非常非常需要。
需要到，任楠兮都下了水，卓老师和竺老师也没有消减一丝热情。
“加油！加油！新鲜的小鱼儿在向我们招手！”
“努力！加油！拿出捕鱼达人的气势，把小鱼儿们一网打尽！”
“……”
这个好像有点困难。
不过气氛如此浓烈，又是第一次看到任楠兮下水，北尔成功受到感染，毫不犹豫加入了啦啦队。
“任老师加油！”
就五个字，非常简单，配着绵绵糯糯的音色，注入任楠兮耳中，产生了一股别样的能量。
“好。”
应完，他弯腰搜寻小鱼儿的身影。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十分钟过去，别说小鱼儿了，连小鱼儿的尾巴都没抓着。
卓老师:“我是不是选错人了？”
“再看看吧，可能——”后半句未竟，一条鱼儿蹦出水花，竺老师赶紧转了话锋，一边挥舞手臂，一边激动指导，“快快快，别让它溜了！”
任楠兮自是照做，伸出大掌利落地抓住鱼尾，看得岸上三人兴奋到了极点，不约而同地露出喜气洋洋的笑容。
谁知没能笑过三秒，鱼尾巴突然发力，狠狠拍打起来，最后泥鳅似的逃回了河里。
留下任楠兮站在原地，保持着抓到鱼的姿势，神情懵然，下巴一片湿润。
竺老师:“……”
卓老师:“……”
“要不，还是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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