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分分合合

这个说法让我内心的天平发生了倾斜，现在还是延秀年的事情比较重要。所以我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一开始延秀年是拒绝世廷的，后来他们确实在一起过，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在一起。说起来我也挺好奇的，以世廷的条件配谁不是绰绰有余，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他就偏偏喜欢延秀年……”

        顾西发觉这话说得有歧义，考虑到我是延秀年远方亲戚这个身份，就接着解释道，“没有说延秀年不好，延秀年其实也是很优秀的，会摄影会播音，人也长得好看，专业课成绩也都很好。只是世廷这个条件实在太优秀，不论跟谁配都把对方显得普通了。”

        或许是有私心，听到别人这样夸奖延秀年，我心里就是觉得很高兴。

        顾西停下来喝口啤酒润润嗓后又接着说：“其实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世廷可能也不是真的喜欢延秀年，可能对她就是种新鲜感。我听世廷说延秀年好像没有爸爸，是她妈妈和外婆带大的，她妈妈好像是个会计，家庭条件就挺普通的。世廷平常接触的圈子里估计很少接触到这样的女孩子吧，延秀年的性格怎么说呢……”

        他皱皱眉头思索比较贴切的说辞，“外柔内刚……？反正跟大部分女孩子挺不一样的，看起来挺软弱可做事情又十分果断坚决。她拒绝世廷的时候，不论世廷对她多好为她做多少事情，她都不为所动。”

        听到顾西说延秀年没有爸爸的时候，我心里不由自主地抖了下。顾西和刘娇的说法有明显的出入，刘娇的描述里延秀年对江世廷是欲擒故纵的，但在顾西的讲述里延秀年是坚决果断地拒绝了江世廷的。我不能肯定谁的说法是事实的真相，但私心里更愿意相信顾西所说的。

        林晖问道：“你不是说他们后来又在一起了吗？”

        顾西缓慢地点了两下头，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一个重磅炸弹：“他们本来打算要结婚的。”

        我吃惊地瞪大了眼，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个消息。刚刚不是才说延秀年对江世廷的好不为所动吗？怎么一下子就跳到了结婚上？

        顾西呵呵一笑，“想不到吧？我就说这事很复杂。”

        我着急地追问：“那他们结婚了吗？”

        顾西拿起一瓶啤酒递给林晖，林晖摆摆手拒绝了，然后顾西也并没有勉强，把啤酒放到自己跟前，又接着说：“没有。那时候我们已经毕业了，世廷说准备婚礼需要挺长时间，安排第二年秋天结婚。可是我们等来等去也没等到请柬，我就问了世廷，才知道他们又不结婚了。”

        我想起刘娇说延秀年后面过得很凄凉，指的就是这件事情吧。我问道：“为什么又不结婚了？”

        顾西回答：“世廷也没说，他们的私事我也不问太多。”

        我想到刘娇对延秀年家庭的评价，再联想江世廷荣江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家庭原因，就问道：“是不是江世廷家里人反对？”

        “应该不是吧。世廷的父母去世得早，家里只有奶奶和两个姑姑。当初世廷追延秀年的时候，世廷家里人应该是不知道的，所以肯定也谈不上什么反对不反对的。后来他们要结婚的时候，世廷的奶奶是非常高兴的，听说她很喜欢延秀年，跟疼亲孙女似的对延秀年好。他两个姑姑吧，好像是有点难相处，听说是已经结婚了但还是住在家里，不过就算她们想为难延秀年，世廷的奶奶应该也是会罩着的，家里都是世廷奶奶做主的。我觉得是延秀年改变主意不想结婚了。当时她为了筹备婚礼办了休学手续住在世廷家里，等到不结婚的时候就立即搬走了，然后回学校复课上学，好像没受什么影响。她可能就是看开了，感情和感动不算一回事。”

        顾西说着长叹口气，“苦的是世廷。他自从认识延秀年以后，整个人的情绪都是跟着延秀年走的。延秀年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意气风发；延秀年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颓废消沉。”

        听起来江世廷真的很喜欢延秀年。我想起刘娇好像说过江世廷为了延秀年差点没了命，便好奇地求证：“听说江世廷曾经还差点为延秀年没了命，是真的吗？”

        顾西十分诧异：“谁说的呀？”

        此前陆恒和罗奕佳对刘娇的反应让我有些顾虑，我回答得小心翼翼：“……刘娇。她现在是我们学校的英语老师。”

        “刘娇啊……”顾西恍然大悟，然后连连否认，“这话夸张了，夸张了。当初延秀年拒绝世廷的时候，世廷确实是挺消沉的，就经常借酒浇愁嘛，有两次酒精中毒去了医院，胃给喝伤了，倒还不至于威胁生命。刘娇说的应该是这么个事。”

        其实听刘娇的说法，好像是延秀年铁石心肠亏待了江世廷，延秀年是个坏人。我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意相信延秀年是这样的人，如今听到顾西这么说，心里自然轻松了许多。

        顾西疑惑地问：“刘娇怎么会跟你说这个？”

        我回答：“我去找她打听延秀年的事情。”

        顾西吃惊：“你去找她问延秀年的事情？没受什么委屈吧？”

        “啊？没有没有……”我看到林晖也探询地瞟向我，赶紧否认。我不太理解顾西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虽然刘娇说话是重了点但好像没对我怎样。

        顾西说道：“刘娇她可讨厌延秀年了，脾气又爆，你要是在她面前提起延秀年，少不了要挨她骂。当年她知道世廷要和延秀年结婚，直接跑到学校来骂延秀年，生气起来还打了延秀年。当时世廷也正好在场，气得要打刘娇，还好我们几个人都在给拉住了，不然不晓得事情最后要闹成什么样！”

        刘娇还打过延秀年？！难道延秀年真的介入她和江世廷的感情，所以她才这么激动？不太愿意相信这个假设，所以我向顾西求证：“刘娇她是不是江世廷的女朋友？”

        顾西先是一愣，然后噗呲笑了。

        文文也跟着笑了。

        看来我是猜错了。

        顾西笑着说：“不是不是，刘娇是沈婕云的表妹，她那是替沈婕云出头呢。”

        我记得刘娇也提过这个婕云这个名字，“沈婕云是谁啊？是……江世廷的女朋友吗？”

        “不是不是。”顾西否认过以后又接着解释：“沈婕云是世廷的青梅竹马，算不上是女朋友。”

        我有点生气了：“那凭什么刘娇要打延秀年？”

        顾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哎，就刘娇那个性格要是觉得沈婕云受了委屈，她才不管那么多呢。”

        “刘娇说延秀年是第三者？”

        顾西感慨地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要不是有延秀年的话，也许世廷就跟沈婕云结婚了。但是没有延秀年的时候，他们俩也不是男女朋友。所以说延秀年是第三者的话，我觉得对她不公平的。那时候我跟世廷聊过这个事，他们两家人认识几十年了，世廷这一辈里就他和沈婕云年龄相近，玩得也好，两家人是有意让他们结婚的。他说他奶奶也希望他能早点结婚，毕竟他爸爸去世得早，他奶奶就他这么一个念想。没有遇到延秀年的时候，世廷也不是特别反感这种决定，甚至还说过如果他奶奶非要他毕业就结婚，他可能就跟沈婕云结婚算了，之后他反正要继续深造的，结婚这个事对他来说就当是个过场。没想到刚上大四，他就遇到了延秀年，事情就变了。刘娇大概气得就是这么个点。”

        我不认识沈婕云，也不认可刘娇打延秀年，但顾西这段描述让我能够理解刘娇的怒气了。可刘娇的怒气不该是针对延秀年，而是江世廷才对。江世廷这分明是把沈婕云当作备胎了！

        林晖突然冒出来一句：“江世廷这么做有点渣。”

        这句话简直完全说出了我的心声。

        顾西撇撇嘴不是很认同：“也不能这么说。世廷平常就只顾着学习，从来没对沈婕云有什么暧昧。那沈婕云那么喜欢他，他也没办法呀。”

        林晖回答：“他可以说清楚。”

        “世廷当然是有说过，说他只把沈婕云当亲人。”

        我不理解地反问：“那他还打算跟亲人结婚？”

        顾西无奈地叹口气说：“当时他也没喜欢的女孩，让他奶奶高兴可能是他更看重的事情。”

        情理上虽然说得通，但我就是莫名地替沈婕云感到气愤。

        顾西看出我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又不认识沈婕云，怎么就这么替她打抱不平？你们家族这性格怕是遗传的吧？帮理不帮亲啊！”

        嗯？我有点困惑。

        顾西说道：“大家都觉得有世廷在中间，沈婕云和延秀年就是水火不容的情敌关系，但她们俩的关系可一点都不像情敌，嘴上说不是彼此不是朋友，但好多事情做起来就像是惺惺相惜的知己似的，非常微妙。”

        我赶紧问：“那她现在和延秀年还有联系吗？”

        顾西摇头：“这我可不太清楚。”

        我赶忙追问：“那江世廷呢？”

        “我们和世廷没有联系，得有五六年了吧。”顾西叹了口气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可以自己去问问沈婕云。关于延秀年的事情说不定她知道的比我多。”

        “我怎么找沈婕云？”

        “沈婕云是文文的老板，还是我们的大媒人！”顾西说着搂了下文文的肩膀说道，“要是没有沈老板，我到哪里找这么好的女朋友！”

        文文笑着推了他一把：“少拍马屁。”

        林晖敲了敲桌子说道：“不吃狗粮。”

        顾西不假思索地回了句：“这免费。”

        林晖竟然答不上来了。我很少见到林晖吃瘪的样子，觉得有点儿好玩。他看我这副看好戏的样子，夹了两块肉到我碗里说：“专心吃肉。”

        刚刚光顾着听顾西说话，吃得有点慢，这会儿我碗里的肉都快满出来了。

        文文瞅瞅我碗里的肉，和顾西相视笑了。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低头从挂在椅背上的包包里翻了翻，翻出了一张已经有些卷边的名片递给我：“幸好还在。这名片上的地址是对的，但电话号码不对，是原来秘书的。等会让顾西把我们沈总的电话转给林晖。”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维纶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沈婕云的职位华东区总监，我有点担忧：“她会见我吗？”

        顾西解释道：“会的，这么多年她早放下了。”

        文文却说道：“我觉得她还没有放下，所以你问的时候注意点技巧。”

        顾西好奇地转向文文：“这么多年了不会吧？”

        文文回答：“她现在还是单身啊，那么多青年才俊追她，她都不为所动。”

        “那就是没遇到合适的。毕竟世廷条件这么好的可不多。”

        “她是从小就认识江世廷的，喜欢他也有十年八年了，哪里说放下就能放下？人有时候专情起来，谁都想象不到会有多执着。再说那可是她少女时期的初恋，永远会是最不同的！”

        大概是被沈婕云的深情所触动，我们四个人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顾西打破了沉默，语气十分感慨地回忆起往事：“当年世廷因为延秀年拒绝他很消沉的时候，有阵子天天喝酒，我们都担心他这样喝下去会伤身，但他不在宿舍住，我们也都在实习，不能总是去他公寓看他，是沈婕云请了长假，时时在旁边看护的。世廷那两次酒精中毒都是沈婕云最早发现的，及时送到医院才没出大事。唉……”

        我想沈婕云应该真的很喜欢江世廷吧。旁观者看到的永远都只有事情的一部分，那实际上她应该付出得更多吧。刘娇一定是看到了沈婕云的付出，所以才会那么气愤，虽然她气愤发泄得不对……

        顾西似乎沉浸在回忆中：“那时候我们都劝过世廷要放下，就沈婕云什么都没劝世廷。她说她知道世廷的性格，劝也没有用。她就那么看着世廷，避免他出什么事。直到世廷第二次进医院，我们都绝不能再这样。沈婕云得找延秀年来跟世廷好好聊聊，我们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然后我们一堆人就跑去劝延秀年，唉……”

        我见顾西停下来喝了两口酒没有接着说，便追问道：“后来呢？延秀年去了吗？”

        顾西放下酒杯，“本来是不肯来的。她说如果她再见世廷的话，世廷会觉得她是心软，会觉得他们之间还有机会就更不可能放弃了。她当时说什么都不肯来，我们电话都给她打爆了，她干脆就连电话都不接了。说真的，当时我觉得她挺狠心的，当然现在想想她做得也是对的。后来我们没办法，就跑到她宿舍楼下去找，我们男生进不去，就让沈婕云进去找，但沈婕云也请不动。还好我们在楼下遇到延秀年一个朋友，是她好朋友来着，她帮我们去劝了延秀年，这才延秀年请过来。”

        延秀年的好朋友……我下意识地问道：“罗奕佳吗？”

        顾西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她跟延秀年的关系特别好，那次刘娇打了延秀年之后，她第二天就跑来找世廷算账，那脾气跟刘娇也是有得一拼，差点把世廷都打了。”

        林晖还在往我碗里夹肉，可我根本顾不上吃，听到顾西提及罗奕佳赶忙问道：“那罗奕佳后来怎么样了？”

        顾西摇头说：“这我不太清楚。”

        我觉得我的问题太宽泛了，所以换了个方式问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罗奕佳的男朋友？”

        林晖转过头瞧着我，显然不理解我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顾西也是同样的困惑，“没有。我见她的次数不多，每次她都是跟延秀年在一起居多。她男朋友有什么特别吗？”

        我连连摇头，“就是随便问问。”

        林晖探究的眼神在我脸上转悠，显然并不相信我的说辞。

        我担心被他瞧出什么，刻意忽略掉他的目光，直盯着顾西问道：“那……那后来延秀年说服江世廷了吗？”

        顾西点点头：“嗯，后来世廷就振作起来了。”

        我不知道还应该在问什么，低下头默默地吃了两口肉。

        林晖往我半满的水杯里又加了些水，放在我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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