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不忍直视
赵玉娇心里觉得，这人死了就死了，比半死不活更好解决。
死了赔一笔银子了事，这半死不活的耗费更多钱财。
窦瑜抬眸淡淡扫一眼赵玉娇。
她自认也算是铁石心肠，没想到今日开了眼界。
这么不拿别人性命当一回事，自己马车撞到人还这么趾高气昂还是头一回见。
真是活久见。
“我跟你说话呢，你耳聋了！”赵玉娇见窦瑜搭理她，再次呵斥出声。
窦瑜抬眸看了赵玉娇一眼，声音不轻不重说道，“姑娘，你要草菅人命是你的事情，但我作为一个大夫不能见死不救，不要把你的无情强加在他人之上！”
“就是，就是，明明是你的马车撞了人，你不让人大夫施救，实在是太冷血了些！”
行人看不下去，跟着附和。
本来行人少，但出现马车撞人，还不让人大夫施救，慢慢就聚集了一些百姓。
“你不能因为自己出身好，就不把我们老百姓的命当一回事。都是第一次做人，就因为你出身好，我们出身差，被你马车撞了就只能活活疼死？”
“她是赵家九姑娘！”有人嘀咕一句。
赵家九姑娘犹如一滴水落到滚烫的油锅，瞬间油花乱溅。
百姓仇富，早时候不敢得罪赵家，那是没抓到赵家把柄，他们也不敢乱来。
但是今日，赵玉娇枉顾他人姓名，还让一个大夫不要多管闲事，这心肠实在太过于歹毒。
这是撞到了别人，若是换成自己，是不是也要死的不明不白？连个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赵家真是虚伪，表面在城外施粥，想不到赵家姑娘竟如此心狠歹毒，沽名钓誉之辈，还装什么大善人，我呸！”
赵玉娇气的浑身发抖，纤手指着说话的百姓，“你个贱民，胡说八道什么。狗东西！”
抬脚踢下车夫，“你给我去打死他！”
“九小姐……”车夫低唤。
“去，我命令你去！”赵玉娇沉呵。
她真是气坏了。
一个贱民而已，也敢指责她赵家行事。
“小的不敢！”车夫低头弯腰。
他是真的不敢。
马车撞人可以是意外，九小姐口出狂言可以是年纪小不懂事，但如果他现在去打人，就是肆意行凶，轻则打板子，重则丢小命。
而且九小姐本就做错了。
丫鬟箐美知道若再不做点什么，事态会越发严重，难以控制。
她立即把赵玉娇扯进马车。
“你做什么，你个死丫头！”
“小姐，若你还想得到府中众人疼爱，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不要出马车，否则……”箐美说完，下马车。
“对不住各位，我家小姐心情不好，说话有失，我这厢代小姐向诸位道歉！”箐美说完，走到窦瑜身边，声音不算轻问道，“他怎么样？能否救回来？”
“……”窦瑜看一眼箐美。
脱了伤者的衣裳，去检查他的胸腔。
只见伤者腹部肿的老高，窦瑜轻轻按下他的腰侧。
“您尽管施救，需要药材、钱财也尽管开口，赵家定不会推辞！”箐美说道。
“……”
窦瑜摇摇头，给病人穿好衣裳，“没救了，找人送他回家，见家人最后一面吧！”
骨头尽断，五脏六腑都被戳穿，若有精密的仪器、源源不断的输血，兴许还有救，如今这般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箐美沉默片刻。
忙问边上行人，“你们谁认识他是谁？住在何处？麻烦送他回家，我们这边出银子！”
箐美话才落下，百姓就发出各种质疑的声音。
“不认识！”
“惺惺作态！”
“一个丫鬟在这里说算什么？主子干嘛不出来？”
“主子还是别出来，免得让车夫驾驶马车，直接把咱们都撞死！”
赵玉敏在马车内听得那叫一个窝火。
在韩世胤那里吃瘪，她身份不够不敢说什么，如今还被一群贱民诋毁。
“箐美，给他银子！”
箐美刚好说话，一道男声出来，“哥……”
一个男人快速上前，看着七窍流血的伤者，他先是愣了愣，才轻轻的喊一声，“哥？”
猛然抬头看向窦瑜，“你，你是大夫？”
“嗯！”窦瑜颔首。
“求求你救救我哥，我我，我一定铭记您的大恩！”
“肋骨俱断，五脏六腑都被刺穿，我无能为力了！”窦瑜轻声，打开药箱，“我给他施针，他只有片刻功夫，你记得长话短说！”
男人闻言，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他看看窦瑜，看看地上的哥哥，呐呐点头。
窦瑜在伤者头部施针，一会后去掉。
男人张嘴便吐出一口血。
睁开血红的眼睛，他已经看不见，只虚弱喊出声，“東……”
“哥！”男人喊一声，紧紧握住伤者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像断线的珠子。
滴落在兄弟两人交握的手上。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好……好，活……”
伤者虚弱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一张嘴血就从嘴里喷出来，他已经看不清楚面前的兄弟，话也说不清楚。
但他依旧惦记着弟弟，想他好好活。
“我知道，你别担心，我会好好的，我听你的，哥……”
“咳，噗……”一口血，碰了東巫一脸。
温热的血喷在脸上，他却好似被烫着一般打了一个摆子。
伤者又轻轻的咳了两声，极轻极轻。
直到再没了动静。
本来有些晴朗的天空，忽然落下大雪。
“天呐，真是造孽啊！”
“太可怜了！”
東巫先是轻轻的喊了一声，“哥？”带着试探，带着不可置信。
東巫抬手给自家哥哥擦着脸上的血，“哥，你起来，我们回家……”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就说不下去，伸手抱住尸体，大哭出声，“哥……”
“哥……”
窦瑜收拾药箱的手一顿。
轻轻的叹息一声。
“逝者已逝，你……”窦瑜说不出后面的话。
抬手拍拍東巫的肩膀。
背药箱走到马车边，见立春、小满皆红着眼看，眸中都是不忍还有愤恨。
她回眸去看僵在原地的箐美，杵在马车边的赵府车夫，以及掀开马车帘子看着这一幕好似根本不在意的赵玉娇。
这是她和赵玉娇第一次见，不说恩怨，单论做人，她瞧不上赵玉娇的视人命如草芥。
人，你可以无情，可以冷酷，可以漠视他人，但你至少要做到不要枉顾他人姓名，做错事情不该冷漠如斯。
因为你是人，不是禽兽，不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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