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护他周全
卿梦河没有与逍遥仙学占卜，不会像她师父那样掐指一算就能算出席在水在哪。她将神识放了出去，扫向九洲。
隐隐约约知道了席在水的方位，他性命无忧。她没有着急瞬移了过去，踏着寒翘，进了修真地界，想要听明白其中缘由。
这三个月，席在水连同一同游历的少年连续闯了四个秘境，加之先前在宗门交流会上出尽风头，他有些当年她与林向煦名震天下的势头。
就在这时，无数块留影石在仙界穿来，里头的男孩与席在水长得一模一样，却有狐狸的耳朵和尾巴。
大概是顾及渡劫期的卿梦河，也或者是临仙宗摆明了站在席在水这方的态度。没有当年围攻林向煦那般，多个宗门下追杀令。
但修真界有像卿梦河这样能与大妖好好相处的，却不乏对妖族赶尽杀绝的，追杀席在水找他麻烦的人也不少。
筑基的少年，挡不住结丹与元婴的偷袭，他们又用了什么法器，让席在水在大庭广众下恢复了真身。
修真界哗然，寒翘尊者的徒弟，隐隐有些修真界年轻一辈第一人势头的席在水是个妖族。
纵使是这样也没人敢说卿梦河不是，只说席在水狡诈是妖族的奸细。
卿梦河冷着脸听着完寒翘打听来的事，望着远方的山，她的嘴角慢慢向上扬。她的徒弟，真有人敢欺负啊。
剑灵对卿梦河太过了解，她一弯嘴角，他就明白卿梦河是的怒气，怕是会忍不住杀人。
他说:“卿梦河，你冷静点。”
卿梦河有些心不在焉，摸了摸剑柄，没有应剑灵的话。她不敢多想，当年林向煦已经是个结婴了，都躲得那样狼狈，如今席在水不过是个筑基，会怎样？
她记得初见他的那晚，靠近城门就露出恐慌神色的席在水。因为半妖的身份，他吃过那样多的苦。
她一个瞬移落在了洞庭湖边，顺着席在水地气息向林子走去。
远远地，她看见一身玄衣的席在水倒在地上，柔软的尾巴沾上了污泥。
宗门交流会那天与他说话的几个小孩，举着剑护着他。
那颗千年魇珠落在与他们对峙的老者手里，那个老头……
卿梦河拔出寒翘，一个瞬间只见血液喷溅，那只握着项链的手就掉落在了地上，都不等人惊叫。
卿梦河没什么情绪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的东西，你也敢碰？”一语双关。
席在水挣扎着看向卿梦河，卿梦河背着他，挡在了好友身前。他看不见，卿梦河的眼神与当年洞庭湖上看着精怪攻船时分毫不差一致。在看见卿梦河那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衣时，悬着的心慢慢放下。
他轻轻揉了揉身下刚出生的小猫妖，沾满污泥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十岁前他对这条尾巴只有嫌恶，不仅仅是因为挡也挡不住的大尾巴让他成了凡人口中的妖怪，更因为不论做什么一不小心就会踩上它，直到十岁后遇见了卿梦河他对它的存在感觉庆幸，它能惹得卿梦河更多关注与喜爱。
“啊！！！”
卿梦河微微一笑，但嘴里吐出的话语带着阴沉:“怎么一次两次都这样呢。我就那么好欺负吗？”
“卿梦河！你明知席在水是妖。还收他做徒弟，你是不是要叛出仙界！”那个断手的老者握着断开的手，咬牙切齿对卿梦河说。
叛出仙界？她卿梦河何曾当自己是仙界的人了？她厌了天下，更恶修真界，是修士还是妖魔，谁心更脏也没准。
席在水听着这话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到嘴却变成了一阵闷咳。
卿梦河侧头看了席在水一眼，少年美得雌雄难辨的脸上划了好些伤，卿梦河怒极反笑。
卿梦河甩了甩寒翘上残留的血珠:“我记得你，当年围攻林向煦的人里头有你，在一群合体期里头，你一个三十的结丹圆满确实挺吸引人注意的。”
卿梦河看着老者表情变化，她轻笑:“怎么？这么多年了合体的门都没摸着？你怎么可能比得过林向煦？”
老者被卿梦河的话刺痛了:“你闭嘴！别拿我和用禁提升实力的死人相提并论。”
这句话好像一把刀刺在了卿梦河的心口，寒翘看到她额间隐隐透着要入魔的印记，剑灵着急的不行:“卿梦河，你冷静点！”
卿梦河这会哪里会注意剑灵，她握着颤抖着的寒翘，就要劈他们。
少年少女哭着给席在水喂了丹药，在他们地搀扶下咬牙站了起来，他身下护着的小猫妖毫发无伤，喵喵喵地蹭着席在水的腿。
席在水低垂着眼，目光温柔。
但他这会顾不及猫妖也顾不及身上的伤痛，半妖敏锐的直觉，让他绝对卿梦河现在地状态不妥，上前顾不及受礼顾不及克制从背后抱住了卿梦河:“师尊，放过他们。”也放过你自己。
卿梦河问:“他们伤了你，也要放过他们吗？”
趁着这个机会，那些修士四处逃开，只剩老者想逃却没有一点真气离开。
席在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放软声音重复道:“师尊，放过他们吧？”就像当年，洞庭湖上他软软地要她救人。
卿梦河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席在水。她慢慢放下剑，掰开席在水环着自己的手，上前一步，一脚踩在老者的的胸口。
“我不想和你计较，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一而再再而三动我的人，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嗯？武陵横川，魏齐蘅。”
老者看向她，对她知道自己既惊惧又不可置信。卿梦河才历过心魔大劫，那些年的事在她面前重复过一遍，许多她从前不曾注意到的事，不明白的事，她作为旁观者看得更清。
她记起历练中遇见过好多次魏齐蘅，但他从没与他们说过一句话。他看向名声大噪天赋绝佳的林向煦，眼里有不甘有嫉妒。
以至于他后来传出了那个劣质的留像石，试图诋毁林向煦。
这么多年了，他却没一点进步，手段心思一样恶劣。
至于跟风起哄的，多少是因为嫉妒，多少是为了看热闹。卿梦河并不想知道。
她冷眼看他，收回腿，反正他早晚都是不得好死，她既然应了席在水的话，也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滚吧。别出现在我面前，告诉仙界，席在水是人是妖，都是我徒弟，谁看不惯就来逍遥峰找我。若再已欺负他，怕是寒翘都不愿意了。”她不再理魏齐蘅。
“师尊……”
卿梦河瞥了一眼席在水，上前两步背着他，目光温和看向身后无措地少女少年，他们比当年的她要强护住了自己想要护住的人。
“多谢。”
三个孩子忙摇头:“尊者客气了，在水和我们是朋友嘛！诶，我们宗门里急着找我们回去，就把在水交给您了。”
说罢，他们不忘抱走还想上前蹭席在水的小猫妖。
卿梦河嗯了一声，笑着目送他们御剑离开，风中传来少年惊呼的声音:“在水的师尊太帅了吧……”
“喵喵喵喵……”
卿梦河轻笑，席在水挑人的本领确实强，就算知道他是半妖也毅然决然站在他这边。
席在水大着胆子窝在卿梦河的背后:“师尊。”
“别蹭我，脏死了。”卿梦河嘴里说着嫌弃，却没有推开席在水。
卿梦河的怒气没有全消。
她不是说了吗，被欺负了给她传音，虽然在秘境里她听不见，但她出来后从掌门那里知道席在水的境遇，若是掌门不说，她要回了逍遥峰等徒弟已经死才知道？
席在水听话地退后了小半步，但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卿梦河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将席在水拉进怀里，不嫌弃他满身污渍，少年的身子格外单薄，这三个月又长高了许多。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回家。”
席在水温顺地回抱住卿梦河。
席在水离开时不忘拿回魇珠，那是卿梦河第一次送他的礼物，与他的际遇好像有着剪不断的关系，从第一次带上它开始，每一次戴上摘下都会让他的人生有翻天覆地地变化。
卿梦河喂了席在水好些丹药，这才带着他御空，脚踩洞庭湖时，卿梦河停了下来，她对席在水说:“你知道当时为什么叫你在水吗？”
席在水茫然地摇了摇头。
卿梦河略有些冷淡地说:“因为在水边遇见的你。”
席在水狐狸耳朵颤了颤，脏了的狐狸尾巴好似更蔫了。
卿梦河这才有了笑意，她说:“醉后不知天在水。那夜我没有醉，但确实是喝了酒。”
洞庭湖的风吹乱了席在水的狐狸毛，一如当年，他看着卿梦河，圆圆的桃花眼里泛着水光，眼里只有她一人。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那是我的名字。”声音轻到了风里面，但半妖听的分毫不差。
席在水不会知道也不需知道，因为他，她多出那根命线，突破了合体期，走过了心魔劫，代表着什么。
在外，克制守礼冷清的少年，对着卿梦河总是柔软温顺，因为卿梦河的话眉眼间的笑意，怎么也挥不去。
但现实还是要面对的，席在水的半妖身份已经是人尽皆知。
正如剑灵说的那样，被人知道了他是半妖，会给卿梦河带来不少麻烦。卿梦河不怕麻烦，谁敢多说一句，她就敢拿寒翘撬他的老家。
反倒是席在水，越靠近临仙宗越紧张。那里毕竟是他生活了四年的地方，虽然同门相处得不愉快，但那些教导他的师长对他是真心爱护的。知道他的半妖，是否也会将他看作怪物？
卿梦河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握住了少年的手，就像小时候那般，用掌心的温热告诉他，无需害怕，因为他席在水是她卿梦河的徒弟。
不论发生什么，只要她还活着，只要他还身处九洲，她必护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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