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重逢
“大哥！”廖孜之远远就瞧见了廖殊之，临仙宗那身青色的内门弟子服，险些与春日景色融为一体。
好在他身高体瘦，廖孜之又对他熟悉得很，这才一眼认出了他。他贴心地站在太阳那侧，小心护着乔流光。
一看这，廖孜之还有什么不明白，什么退婚，就是吵吵闹闹呗。
廖殊之停下脚步，看着和自己挥手的妹妹，没有半点因为前世的别扭，只是停下脚步看她:“涵之呢？”
廖孜之刚才跑得很快，将啸影甩在身后，这会她御剑向廖殊之飞去:“三哥和我走散了。”
廖殊之看着她御剑平稳有些欣慰，自己这懒散的妹妹终于是有点长进了。
乔流光有些僵硬，到底是司水的记忆给了她太多影响。廖殊之将注意回到乔流光身上，轻声道:“别多想。”
乔流光这才神色如常。
廖孜之收回剑，落在二人面前:“大哥果然是来找大嫂的。”她故作失意，“可怜我这些天孤苦伶仃，危机四伏。”
廖殊之早将她打量了遍，不说她气色好，衣着光鲜，看着好像脸都圆了些。想来在秘境中没有遇见什么危险。他也没理会廖孜之的卖惨。
反倒是乔流光紧张地拉住她，看了个遍。
廖孜之被乔流光这样紧张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大嫂我没事。对了，我认识了个朋友。”
廖孜之向来处看去，一身黑衣的少年抱着白色长剑慢慢走了过来。
几人都是修士，虽然距离得远却将彼此看得清晰。
那与花神白芷有两分相似的面容要乔流光有些紧张的抓着廖殊之的衣袖。
而啸影见着廖殊之冷漠的脸上，突然扬起了笑。他的杀意好像化了形，嘴角一张一合，无声说着:“我定要杀了你。”
廖殊之抿着唇，将乔流光与廖孜之护在身后，握住剑柄。
廖孜之有些懵:“哥？”
啸影脚下一点，停在半空中，黑色的衣袍与黑色的长发散开，若非秘境受不住他的魔气，他又不想秘境崩塌引得天上那些人注意，他的魔气怕是已经倾巢而出。
杀气卷起了风沙，将方才春日的旖旎破坏得一干二净。廖殊之眯着眼，已是元婴修为，他仍是看不清少年的修为，他莫名有些心惊。
那些杀气有意压在他身上，当年的望舒尚且能应付，如今的廖殊之就显得困难了。
等他看清啸影那把长剑时，意识到这人就是当年白芷养在花神界的苍耳。
如今的啸影是踏着尸山血海走来的魔尊，即使他并不嗜血，还是难掩他浑身煞气。
他的杀气本就是针对望舒生出来的，巧妙地避开了廖孜之，而廖孜之除了觉得黄沙满头，尘土呛人倒没什么难受的，见廖殊之与乔流光额角渗出冷汗，她有些慌乱。
廖孜之忙道:“啸影，这是我哥廖殊之，你有话好好说啊。”
啸影俯视着三人:“哥？”啸影动作一顿，因为有□□的记忆他很快就知道了转生的望舒是谁，少年自顾自地像是遇见了什么有意思的，道了句:“倒是有趣。”
当年被卯日星君打下九重天后，本该魂魄尽散的啸影，看着杀气活了过来。那杀气要他活着，也控制着他许多行为。
这才有了要□□去学凡间的剑法，欲克制杀气。但望舒就在面前，他又真心要杀他，哪里还会费心神控制杀意。
眼见着啸影冲来，乔流光动用了好不容易恢复的神力试图困住他。
这点神力于啸影而言什么也不是，他挣开神力的束缚，眼看那一剑就要直直撞向廖殊之。
廖殊之吃力地躲开，将战场拉离了廖孜之与乔流光。他看了眼乔流光，不用言语，乔流光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将廖孜之拉在身后，因果循环，他们不单单欠了白芷，也欠了苍耳。
就算廖殊之真的死在了啸影的剑下，他们也没什么好怨怼。
廖孜之的修为低，看不清二人你来我往。只是想到啸影一剑劈开元婴期妖兽，不能不为廖殊之捏把冷汗。
啸影的一招一式带着些玩味，似乎很享受廖殊之在他剑下挣扎的样子，一招招间像是在挑逗廖殊之。
反复几次，他的兴致就没了。
在廖孜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见廖殊之被啸影一招飞了出去，廖殊之撞在了一旁的土包上，一口血愣是没有压住喷了出来。
眼见着啸影要结束这场单方面的碾压，一剑刺向廖殊之，廖孜之挣开乔流光的手，情急之下甚至越级用出了瞬移的法术。
廖孜之落在了了廖殊之身前。啸影一时守不住，长剑插穿了廖孜之的肩膀。
少年无措地握住剑，也不敢拔。接下来是铺天盖地的怒火，啸影想不明白，不过是化形时的小恩小惠，就是转世了也要为他献上性命吗？
廖孜之轻咳了一声，那把剑本就是白芷的本体，怎么会真的伤到她。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反而身体被一股熟悉的温暖裹挟着，将她越级使用术法的疼痛消除。
廖孜之觉得啸影似乎是吓坏了，他直直地站在原地，周围的黄沙也不在翻滚，一动不动。
廖孜之想，就算他修为高，但到底就是个孤寂又别扭的少年。廖孜之握住啸影颤动地手，将长剑从自己身体里退了出来。
乔流光与廖殊之都被吓坏了:“孜之。”
廖孜之摇了摇头，看着面前的少年，在见着刺穿她身体时，铺天盖地的杀意终于是消散了，想来他是把她当朋友了吧？
这一刹那，一直藏于长剑里白芷留下的神魄张开了双眼，那把长剑幻化成一道耀眼的光，白芷还是那样，沉稳端庄，站在啸影身前:“原来，我们小苍耳长这样。”
啸影怔怔地看着白芷。
就是廖殊之与乔流光也有些失神，只有廖孜之一脸茫然。
啸影看了看白芷又看了看廖孜之，眼神定在白芷身上。
白芷如今只是一缕不完全的魂魄，飘在半空中半透明，她伸出手贴在啸影的头顶:“你怎么将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当年司水为花神界清除魔气，可不就是为了他。她为了他不染上因果甚至是连命都搭上了。他倒好，还是入了魔。
白芷抽空看了看廖殊之与乔流光:“望舒上神，司水上神，别来无恙。”
乔流光搀扶着廖殊之，看着白芷有些失神。
白芷近千年没有讲过话，就她这话唠的性子一下也止不住:“当年实在是对不住。不知道二位情投意合，又被司命糊弄了说什么，报恩要以身相许。”
廖殊之没什么实感，只当望舒是旁人，稳住伤势不过和白芷客套了两句，慌忙去看自己的妹妹。
见着廖孜之不过是衣服被划破，这才放心下来。廖殊之还是有些忌惮啸影，眼前的白芷不过是一缕魂魄，按着啸影对白芷的执念会不会将廖孜之抓去给白芷补魂？
廖殊之护着廖孜之，唇角被血染红也没来得及擦。
乔流光看着白芷眼神有些愣，这样的白芷比起她梦里的还要鲜明。
啸影好一会回神，看着白芷终于是把憋了这么多年的话说了出来:“你好吵。”
白芷睁大了眼睛，看着啸影，表情眼神都在控诉着他:“你嫌我吵？”
啸影嗯了一声，弯了弯嘴角。
廖孜之躲在廖殊之身后看着啸影与白芷，对着白芷的少年表情丰富了许多。
白芷揉了揉头，想到如今局面是自己造成的有些无奈。可她的魂魄撑不住说明所有。
眼见着她的灵魂越变越淡，她凑回了啸影身边，只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别抓着望舒不放了，前尘种种不过是过往。就算你入了魔，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啸影皱着眉头:“那你呢？”
白芷张了张嘴，眼见啸影把目光投向廖孜之，她赶忙打断他的想法:“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从把他挖回花神界开始，就害怕他孤独无聊，甚至为了他分割了灵魂，将本体化作了一把长剑。
啸影这才消了抓了廖孜之的念头:“那以后呢？”
白芷伸手抱住少年的脖子，即使触碰不到，她还是拥抱着她，用行动回应着他。
她是个迟钝的人，这点倒她也承认，一株白芷，哪里会有什么复杂的心思？可她知道自己喜欢望舒，也喜欢司水，最喜欢的却是陪着她晒太阳还未化形的苍耳。
白芷低着眸微微一笑，之后身形消散，又化做一把长剑。啸影握住长剑后，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也是消失不见。
廖孜之茫然地看着啸影消失的地方，所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啸影要杀她哥？刚才那个好看的姐姐是谁？
廖殊之与乔流光松了口气，只因为白芷最后留了句:“放心。”
出了南疆秘境后，为了要廖殊之好好养伤，乔流光与廖孜之一同送他回了临仙宗。至于廖涵之，毫无疑问又是被忘记的那一个。
廖孜之对自己初次历练发生的一切都觉得特别恍惚，那个与她小师弟有相似气息的少年，没有预期的来也没有预期的走。就是廖殊之与乔流光也没有再提过。
这段秘境让廖孜之更加明确了，应当努力提高自己的修为。若是往后再遇见像啸影这样一言不发莫名其妙就杀人的，她还有能力一搏。
修炼的时间总是飞快，一晃是十五年，廖孜之卡在结丹末期好久，眼见着要突破了，却怎么也跨不过那道坎。
廖殊之说她缺的是个机缘。机缘总不会坐从天上来，她也好几年没下山玩了，索性出门转转。
恰巧听闻柳家村有一水鬼抓了不少小孩，廖孜之想起童年时的玩伴二娃子的夫家正好是那里，就接下了这份任务去看看。
这水鬼修为不高，不过有些机缘会化作人的模样，骗人下水。
廖孜之一眼看出了迷惑人的水鬼，就一剑刺了过去。那水鬼还维持着人的模样，瞧着就像廖孜之杀了人。
廖孜之冷漠地看着还有些挣扎的水鬼，一张符箓将他打回原形。
这动作被二娃子瞧得正着，廖孜之看到二娃子的脸上露出当年见到她大哥二哥一样的怔忪和惊惧。
廖孜之从空中落下，抱住岸边的小孩往二娃子在的地方走。
岁月在二娃子脸上留下了痕迹，可廖孜之还是一副少女模样。
二娃子下意识退后了两步，这才慌忙接过小孩道了声谢，眼神避开了廖孜之。
廖孜之握住剑鞘，没有说话，那个在多年前就被她认清的事实在这一刻又反复重演—即使是好朋友，也抵不过在她们眼里，自己是异类。
廖孜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不带一点犹豫。
反而是二娃子有些踌躇，到嘴边的吱吱又咽了回去。
绵竹有许多酒家，廖孜之来寻她二哥。廖殊之与乔流光成婚后，廖涵之又天天闭关，只有廖熙之能与她玩到一块。
不过因为二娃子的事，她有些低迷。
“诶，师姐。”熟悉的声音与气息从她背后传来，廖孜之猛然回头，却没见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
廖涵之预料错了，天赋异禀的廖孜之认真修炼起来没多久就要到元婴了，而且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她还是时时刻刻记着苍耳。那个狼群里走来的师弟。
就在她以为又是幻觉时，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发簪上:“手艺确实不大好。”
廖孜之睁大了双眼看着苍耳，他与记忆中没什么差别，低着头冲她笑。
廖孜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紧得他挣不来，她生怕他消失不见。
她没有问他这么多年去了哪，做了什么，为什么命牌碎了，为什么没回来，只是觉得委屈。
苍耳弯了弯嘴角，这下意识的动作倒与啸影如出一辙。他低头看着廖孜之，没关系往后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陪着她种花看书晒太阳，陪着她经历属于廖孜之的人生。
魔界，普通的一日清晨，啸影看着长剑皱起了眉头，他突然想到了个问题，他不将廖孜之抓回来给白芷补魂，但是白芷的另一半灵魂难道不该也陪着自己吗？
于是他翻出被他压在灵魂最深处的□□意志，将他放去了人间。
临别前，啸影看着这个面容普通的青年，嘱咐道:“让望舒离她远一点。”
苍耳木着脸点了点头，原谅从小在狼群里长大的他，不明白啸影的介怀。
十年，百年，千年，任凭时光飞逝，宿命终会使我们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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